15
来势汹汹的高烧将他困在床上整整三天，意识在混沌中不断沉浮。
恍惚间，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。
那时，梁家内部暗流汹涌，无数双眼睛都盯在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上。
放纵、纨绔、沉迷声色…都是他亲手自己披上的皮囊。
他做得足够逼真，甚至连梁父都一度认定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。
可没人知道，在那些外人以为的纵情声色，是他在书房彻夜不眠，分析数据。
更没人知道，他暗中创立的腾势资本早已掌控了半个圈子的经济脉络。
他本以为，这辈子或许就要这样戴着面具，孤独地走下去。
直到那个觥筹交错的那晚。
他站在宴会的中心，被众人拥护欢呼。
宾客尽散之时，他慵懒地倚在廊柱上，微微垂首，看着面前身材惹火的女人。
他配合地勾起嘴角，眼底却一片漠然。
终于将人打发走之后，他抚了抚额角，转身准备去书房处理公务。
却在转身的刹那，脚步顿住。
那个老太太养在身边的小丫头，晃着细白的小腿，坐在花坛边缘，和他四目相对。
他下意识地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，想说句“好学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”之类的话打发过去。
可下一秒，女孩的话清晰穿进了他的耳中。
“演的不累吗？”
梁沉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脸上那点笑意慢慢褪去，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月色洒在女孩身上，带来一片清晖，她将双手撑在身侧，仰着脸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梁沉第一次认真地正视起这个被奶奶养在家里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。
那一刻，他的那层伪装咔嚓一声，在月光下碎了一地。
从那个夜晚开始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。
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那道安静的身影。
会在宴会的间隙，下意识地瞥向角落，看她是不是又躲在花坛后看书。
会在听到她咳嗽时微微蹙眉，吩咐厨房熬的润肺汤里，不动声色地让人多放两片梨。
会在那些无人可分享的午夜里，莫名地想起月光下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直到后来，他终于正视自己的那份心意。
一向诡谲手段的他，对骆南栀，直抒胸臆。
他点燃了漫天烟火，问她。
“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？”
女孩诧异地看着他，却点了点头，颤声道。
“我愿意。”
夜色照进屋里，只见蜷缩在床上的高大男人，眼角渗出滚烫的湿意。
而彼时，房门外昏暗的走廊阴影里，一双平静的眼睛将男人痛苦呓语的模样，尽收眼底。